我对国家概念的认知变迁
作者:前中国医生
昨日,中共正式官宣张又侠落马。无疑,这是一个重大消息,但对许多人而言,又并非完全出乎意料。政治斗争向来如此,你死我活。我并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权力博弈与胜负归属。我真正思考的是:在这样一个高层权斗日益白热化的国家里,那些身处权力中心的人,是否真的在意普通百姓的生活?
与此同时,多伦多正遭遇一场暴雪的侵袭。极寒天气已持续近两周,白天室外气温在零下十度左右,夜间甚至逼近零下二十度。然而,只要进入封闭空间,暖气充足,室内依旧温暖如春,穿着单衣即可。学校停课,许多公司暂停运营,我所工作的养老院也有不少员工请假未到,但我仍照常上班。道路铲雪及时,出行确有不便,但只要减速慢行,城市依然能够正常运转。

很多中国人把加拿大称作“苦寒之地”。这一点我并不否认。相较于我的原生地,这里的气候确实严寒,今年尤为明显。整个加拿大,除了靠近美国边境的那条狭长地带,以及温哥华一带人口较为密集,其他区域在我看来并不十分适宜长期居住——冬季过于漫长而寒冷。但即便如此,我仍愿意生活在多伦多。因为与气候相比,更令人恐惧的,是无自由、无民主、无希望的生活环境。
普通老百姓,真的需要被灌输一种强烈而抽象的“国家概念”吗?我的迁徙经历并不复杂:一段人生在中国,另一段在加拿大。正是这种对照,让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答案——普通人并不需要强烈的国家概念。
哪里有自由,哪里让人心安;哪里能提供更好的福利,哪里能带来更真实的幸福感;哪里,才是普通人值得去、值得留下的地方。
国家,本应是老百姓的国家,而不是少数政客的工具,更不该是独裁者的私产。那些天天鼓动你为“国家”“民族大义”牺牲自我、许诺你死后“永垂不朽”的地方,往往正是最应该尽快远离的地方。
我爱加拿大。但加拿大政府从未要求我去爱它。正因为如此,我反而在这里感受到自由、尊重、福利与善意,也因此心甘情愿地认可这个国家、维护它的秩序。如果有一天,美国能提供更好的经济环境和社会福利,我并不排斥加拿大并入美国——这并非我个人的孤立想法,现实中也确实有不少加拿大人持相似态度。但前提是:那种改变是改善生活,而非掠夺资源。如果只是剥夺而不回馈,我会坚决站在维护加拿大利益的一边——因为那本质上,也是维护我自身的利益。

近期,特朗普对委内瑞拉政权采取强硬行动,马杜罗被抓捕。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是,不少委内瑞拉普通民众对此并非恐慌,而是感激。这个国家拥有丰富的石油资源,却长期被少数人攫取,普通人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在这样的现实面前,老百姓又怎会真心热爱这样的“国家”?大量委内瑞拉人选择冒险走线前往美国,也就不足为奇了。对他们而言,政权更替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生活永远没有希望。
格陵兰岛亦是如此。欧洲政客反应激烈,但真正生活在那里的格陵兰人,未必那么在意“属于谁”。如果美国愿意投入资金、改善条件、提高待遇,加入美国又有何不可?国籍的标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是否因此变得更好。
回望中国历史,几乎所有朝代——包括当下——都格外强调“爱国”“为国牺牲”。为什么?
以文天祥为例,他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忠臣烈士。宋朝早已腐败不堪,元朝则更为野蛮,这里不讨论他是否应该抵抗。真正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元朝明知文天祥是敌人,却依然对他推崇有加?答案并不复杂——因为任何统治者,都需要“忠君爱国”的道德标杆。
中国历史的真实底色,是铁打的土地,流水的朝代。王朝更替,旗帜轮换,苦的却始终是老百姓。统治者最稳定、也最廉价的资本,恰恰是被长期愚化的民众:和平时期,他们是财富的创造者,却从不是拥有者;战争时期,他们是最理想的消耗品。至于财富最终流向何方、战争究竟为了什么,他们并不追问。上了战场,只需知道“为国捐躯是光荣的”,便足够了。
抗美援朝战争便是典型例子。一场战争,数十万普通人伤亡,换来的却是金家王朝的世袭统治。那些倒在战场上的人,是否想清楚了自己的死亡究竟换来了什么?自己的牺牲,是否真的改善了朝鲜人民的生活?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于国家是否存在,而在于国家究竟为谁而存在。
如果国家只是一个抽象符号,只要求个人奉献、牺牲、服从,却从不回应个体的尊严、安全与幸福,那么这种国家概念本身,就是对普通人的压迫。它必须被反复灌输、被神圣化、被包装成不可质疑的信仰,否则根本站不住脚。
真正健康的国家认同,恰恰不需要高声呐喊。在加拿大,没有人逼我宣誓忠诚,没有人审查我的立场,更没有人用“叛国”来评判思想。也正因为如此,我更愿意遵守规则、承担责任,在暴雪中照常上班,尽力支撑社会运转。我不是为了“国家荣誉”,而是为了我认可的生活方式、我尊重的制度、我所珍惜的他人。
历史一再证明:需要你为之赴死的国家,往往并不在乎你如何活着。
我对国家概念的认知变迁,并非变得冷漠,而是变得清醒。我不再为抽象牺牲具体,不再为口号忽视现实,不再为虚构的荣耀放弃真实的人生。
对普通人而言,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你属于哪一个国家,而是——你是否被尊重,你是否有选择,你的付出是否值得,你的未来是否可期。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宏大叙事”和“普通幸福”之间作出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因为只有一个把普通人当作服务对象、而非工具的地方,才配得上被称为国家。
2026.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