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冯志强

2026年8月21日,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命令谈判代表离开谈判桌中止跟美国的贸易谈判。他提出“美元对美元”的反制措施(dollar for dollar)。即是针对美国的关税政策推行针锋相对的对策。他指责特朗普总统“用铅笔签名”。意思是说话不算数。 因为铅笔写下的字可以用橡皮擦抹去的。
从品种和规模等方面考量输出贸易总量,美国最新课征的50%关税涉及约200亿美元的加拿大商品,仅仅具备非常的象征意义。但是,此前两国贸易关系发生纠纷的解决方式往往是:贸易争端发生了——双方谈判——找到妥协——恢复正常。而今天出现的是:贸易争端——谈判——美国改变条件——加拿大拒绝——谈判暂停——双方实施报复性关税。这意味着过往解决模式已经不发生作用了。
具体讲,面对特朗普的美国,加拿大的卡尼应该如何应对?现实讲究实效,现实不会因为一个政治领袖发表强硬讲话就自动改变。
8月21日离开谈判桌不是简单的贸易纠纷,而涉及到国家利益。美国仍然是加拿大最大的贸易伙伴。加拿大的汽车、能源、木材、农业、制造业和供应链,都深度嵌入美国经济。因此, “加拿大独立”是一项原则;但是“加拿大能够立即独立于美国经济”却不是喊口号,不是煽动国人民粹情绪所能撑得起来的。这就是卡尼真正困难的地方。
卡尼身临历史风口,能够带领加拿大走进去,又走出来吗?
从1812年英美战争到今天,加拿大面对美国始终存在一个深层问题:怎样在美国这个巨大邻居旁边保持自己的国家身份?19世纪,加拿大靠英国制衡美国。20世纪,加拿大与美国建立共同防务体系。冷战时期,加拿大接受北美经济和安全高度一体化。自由贸易时代,加拿大越来越依赖美国市场。而特朗普时代,加拿大重新面对两百年以来的问题:我们究竟是谁?
卡尼8月22日的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说,已经不只是一次贸易谈判策略。卡尼为什么选择离开谈判桌?卡尼的表述非常直接:“他们要得太多,给得太少。”(They asked too much and offered too little.)然而,特朗普却说:“你们得了便宜,不卖乖。”(Canada wants the benefits of being a state, without being one. )
特朗普忙着建立西方安全供应链,运用美国庞大市场和美金世界货币,抵制红色供应链以及纠正外汇逆差。自然,特朗普要求美国的贸易伙伴同美国做生意,不要太多赚美金,要对美国本土投资。加拿大对美国有六百亿顺差。 特朗普就眼红了嘛。
卡尼解释美国在贸易谈判中提出的要求涉及加拿大未来与其他国家签署贸易协议的能力;认为加拿大因此失去与欧洲、亚洲及其他国家独立开展贸易的自由。 这触及到加拿大的战略自主权。可是,卡尼在年初访华时同中共确立的一些经贸协议,被疑虑帮中共做了一些中共做不成的事。特朗普也不爽。
至于,卡尼拿出法裔文化说事。卡尼特别指出贸易谈判涉及美国要求加拿大放弃法裔文化云云, 那是讲给国人听的。 确实,法裔文化以及多元文化,乃是加拿大在强大的邻居身边赖以生存的救生艇。但是, 美国提倡文化大熔炉政策,才不在意卡尼讨好国人的那番说辞。
如果把今天的事件放进200多年的加美关系史中,可以提出这样一个判断:1812年以来,加拿大害怕美国用军队实行武装占领;进入20世纪后,加拿大政客主动打开经济和安全的大门;2026年,加拿大站在历史转折点,思考新的问题:贸易不是友谊,而是国家利益。加拿大大门已经打开,以后,是否还应该继续保留自己的钥匙。
请问卡尼领导的政府能够带领国人在北美的迦南地迎接风调雨顺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