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中国前医生

引言

1978年，改革开放正式拉开序幕，成为中国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仅仅四十余年，中国所取得的成就在世界历史上亦属罕见。

要理解改革开放，必须重温其前夜的中国。1949年至1976年，大小政治运动多达三十余次，尤其是十年“文革”，给国家带来了深重灾难。可以简单概括为：一是经济困顿、民生艰难；二是社会停滞、教育荒废；三是政治高度集权、法治缺失；四是国际孤立、对外封闭。

我出生于1976年，当时“三巨头”相继离世，很多中国人认为“天塌了”。如今仍记得童年生活的画面：玩泥巴、滚铁环、打弹弓、跳皮筋、捉迷藏、看露天电影、听革命故事……我们家住在东湖边的一间简陋平房，冬天漏风如冰窖，年年手脚生冻疮。生活物资凭票供应，肉票、粮票、油票是家的“命脉”。哥哥1972年出生，母亲曾因生活拮据一度想将他溺死，可见艰难程度。我从小和父母一起种菜，还记得有一次在池塘里帮忙舀水浇菜，起来才发现几只蚂蟥附在腿上肚子鼓鼓，但那时不知害怕。上学需步行五公里，曾在寒冬被风刮进湖中，幸未沉底被人救起……直到小学六年级，我才吃到人生第一根冰棍。

改革开放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静下心来回望这四十多年，我想从不同角度谈一谈改革开放的实质与意义。

一、官方的定性：党和国家命运的关键抉择

– 邓小平称改革为“中国的第二次革命”，提出“发展才是硬道理”“不改革死路一条”；强调“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主张“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 江泽民提出“三个代表”，指出改革开放是党和人民伟大觉醒的结晶，核心是“与时俱进”。

– 胡锦涛称改革开放是“当代中国最鲜明的时代特征”，并强调其对国家兴旺发达的推动力。

二、改革开放是共产党为挽救政权的无奈之举

当时政权已濒临危机边缘，改革是“换取生机”的唯一出路。邓小平是历史转折点上的关键人物，早年在法国留学，深知西方工业制度的先进与高效，也深感中国体制落后。他明白，唯有“走出去”、融入世界，才能让中国人生存下去，并维持党的执政地位。

一个例子是1978年11月，王震访问英国。他原以为西方“水深火热”，却大受震撼：即便是失业工人，也住百余平方米的楼房，享有免费医疗和教育。他回国后感叹：“如果加上共产党执政，那简直就是我们理想的共产主义社会。”时至今日，一些中国人对世界的认知，仍停留在王震出访前的水平。

三、改革开放实质是部分“权利归还”

改革开放的核心实质之一，是将高度集中的国家与党组织权力，部分归还给人民。这种“权利回归”通过一系列制度变革得以实现：

– 土地承包制激发了农民种地的积极性；

– 住房商品化使居民获得房屋的产权，并可自由买卖、继承、出租；

– 私营经济的兴起使资源配置更为高效，个体和企业活力得以释放；

– 户籍制度改革促进人口流动，打破城乡、地域壁垒；

– 信息部分开放带来了知识渠道的拓展和表达空间的扩大。

这些制度创新，标志着从过去的“全控”逐步迈向“松绑”。权利的局部下放不仅改善了亿万人民的生活，也极大释放了社会活力，为中国经济的快速腾飞奠定了坚实基础。

如果中国能持续沿着这一轨迹前行，凭借十几亿人口的智慧与勤劳，完全可以成为全球舞台上的领先者。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一“权利回归”的趋势近年来已出现明显回转。国家权力再度扩张，原本逐步松动的空间逐渐收紧，改革的动力与路径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

四、党与人民利益一度重合

在物质极度匮乏的背景下，人民最关注的不过是“吃饱穿暖、有工作”。此时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改善民生成为执政正当性的基础。八十年代到2012年间，中国虽历经几次危机，但人们有希望、有干劲。努力就能挣钱，就能改变命运。然而2012年后，改革惯性逐渐减弱，到2019年基本停滞。

五、改革开放本质上是经济调整，政治制度层面改革为零

改革开放在经济领域取得了显著进展，但制度层面的改革却始终停滞。

农村土地方面，虽然实行了承包经营权制度，激发了农业活力，但土地所有权依旧归国家所有；

城市住房市场得以商品化，居民可以自由买卖、继承、出租房产，但其土地所有权仍属国家；

企业改革引入了市场机制，企业自主权有所扩大，但国有企业的主导地位并未改变；

资本市场方面，虽有股市与银行的改革，但金融主权依旧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

在个人自由方面，尽管人们可以自主择业、出国，但始终缺乏真正的选举权和政治参与权；

信息领域自媒体蓬勃发展，出版市场也趋于活跃，但新闻舆论仍受到严格管控。

1986年，邓小平曾指出：“只搞经济体制改革，不搞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也搞不通。”

2011年，温家宝也表示：“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不可能成功，已经取得的成果也可能得而复失；历史上的悲剧如‘文化大革命’那样的事情还有可能重新发生。”

事实上，历届领导人都意识到了制度改革的必要性，但由于政治制度改革意味着触动根本权力结构，最终难以推进，改革开放因此难免半途而止。

六、改革开放背后的“利用心态”：改革是工具，不是信仰

尽管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必须清醒地看到：共产党对改革开放的态度，从来不是出于制度信仰，而更多出于现实危机中的工具性选择。改革开放是党的夜壶。

上世纪70年代末，中国面临经济濒临崩溃、国际孤立、执政合法性严重动摇的多重困局。在此背景下，改革开放被视为挽救政权、缓解压力的一种“战术调整”——其根本目的是维持党的长期执政，而不是主动向现代制度靠拢。

从这个角度看，改革开放从一开始就是“有条件的松绑”：只要不威胁体制根基，适度开放可以成为政权自我修复和延续的润滑剂。一旦经济利益或权力结构受到挑战，改革就会被减速、冻结甚至逆转。实例太多，不在此列举了。

结语

以上仅为个人浅见，权作思考与参考。

2025.5.17

下一期：润的得与失